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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景邁山,竟然有兩位茶祖?!

時間:2020-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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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載于《農業考古》2020年第2期,原文標題《景邁山茶祖故事中的歷史與族群關系》,作者楊海潮、周潔慧、王郁君。


摘要:茶史和茶馬古道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問題是茶葉出產區與茶葉消費區之間的聯系如何建立起來,關于茶葉貿易與茶葉消費的很多歷史研究已經涉及這一問題,但較少論及作為茶葉生產者的當地人對于茶葉消費者等他人的態度。本文討論了云南景邁山布朗族和傣族的兩種茶祖故事,它們都說本民族/族群的祖先是茶文化的發明者,本民族/族群種茶的歷史大約有2000年,但沒有講述與對方民族/族群的關系。本文的研究表明,這兩種茶祖故事是最近才產生的,它們之間不僅互相矛盾,而且與其他地方及族群的茶祖故事不一致,很多內容與已知的歷史不符。這些現象顯示了這兩種茶祖故事是在“以言行事”,通過宣稱本民族是茶文化的發明者,來宣傳本地、本民族所產的茶葉。這一行為中隱含了“發明者即最佳者”的觀念,顯示了這兩個民族/族群之間的市場競爭關系。


茶史和茶馬古道研究中的一個重要問題是茶葉出產區與茶葉消費區(尤其是不產茶的區域)之間的聯系如何建立起來,關于茶葉貿易與茶葉消費的很多歷史研究已經涉及這一問題,但較少涉及作為茶葉生產者的當地人對于茶葉消費者等他人的態度。


很多做茶史和/或茶文化的人喜歡為文獻記載缺乏或斷裂之處編故事,而很多做茶葉生產和/或銷售的人則喜歡“講故事賣茶葉”。由于講故事是在“以言行事”[1],編故事和講故事都會在暗中設定一定的聽眾或讀者,分析這些故事中的歷史文化和它們預期的聽眾或讀者,也就能夠呈現出其中包含的事實與虛構、觀念與訴求。


本文研究云南省景邁茶山最近出現的兩種茶祖故事,將其視為當地的本土化的“歷史表述”[2],來看當地人利用歷史文化資源的方式和目的。

 

一、景邁山的古茶園和茶祖故事


景邁山古茶園位于云南省普洱市瀾滄縣惠民鄉境內,分屬芒景和景邁這兩個行政村,芒景村的居民以布朗族為主,景邁村的居民以傣族為主。景邁山古茶園內較粗大的茶樹,樹與樹之間的距離都比較寬,而且不成行列,這可能是茶樹自然繁殖的結果:茶子成熟后掉落在地,生根發芽,長出新的茶樹,最終形成成片的茶林;每一棵稍大一點的茶樹都是虬枝盤曲,而非直直的長條,顯示出它們在生長的過程中曾經被多次干擾(被長期采摘)。根據植物學家的調查和研究,景邁山古茶園是當地居民不斷選擇和管理的結果,從生態系統的物種多樣性來看,古茶園與天然林較為接近


景邁山村落分布圖(圖片源于網絡)

景邁山古茶園占地2.8萬畝,一般以為這是目前所見規模最大的栽培型古茶園。面積如此之大,說明它不是人們為滿足自己的飲茶需要而種植的,而是為了賣茶葉。朱自振注意到,“一般來說,布朗族生產和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村寨,茶園面積和商品性生產成分也較大,對茶的生產也重視;反過來,茶對這些布朗人的社會和經濟形態發展的催化促進作用,表現得也特別明顯。在這些布朗族山寨中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財產的繼承、轉移,貧富的分化,商品經濟的萌發,基本上主要也是由茶葉開始的。”不過景邁山是一處茶葉出產地而非貿易集散地,因而當地未發現與貿易有關的茶號、碑刻、石刻、匾、聯、契約、古籍等古跡,與茶葉集散地易武古鎮(位于云南省西雙版納州勐臘縣)明顯不同[3]


關于景邁山古茶園的來歷,當地有兩種茶祖故事。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說,布朗族王子叭哎冷在東漢(公元25-220年)末年率領族人遷徙到“勐茅豪發”(云南德宏),佛歷723年(公元180年)來到“來三孟”一帶(勐海、瀾滄、孟連與緬甸接壤處一帶),發現了“來干發”(芒景山),哎冷將其命名為“芒景汪弄翁發”(布朗族中心大寨)。當時,整個族群的成員都在生病,有人偶然發現茶葉可以治病,哎冷因此為茶葉取名“臘”,要求族人大面積種茶樹。這時,傣王派兵來進攻,被哎冷設計戰敗,傣王于是將七公主嫁給哎冷,他把七公主任命為“南發來”(管理山頭的女性官員),把哎冷任命為“召發來”(管理山頭的事務大臣)。此后哎冷就有了正式頭銜“帕”,稱“帕(叭)哎冷”。哎冷后被傣王的六個女婿害死,臨終留下遺訓:“我要給你們留下牛馬,怕遭自然災害死光;要給你們留下金銀財寶,你們也會吃完用光。就給你們留下茶樹吧,讓子孫后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們要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茶樹,繼承發展,一代傳給一代,決不能讓其遺失。”[4]


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講述的傣族茶祖故事則是這樣的:傣族王子召糯臘于佛歷437年(公元前106年)率部落離開“勐卯豪法”(今德宏一帶),于佛歷442年時為追趕一只馬鹿來到景邁,后率族人到此定居,召糯臘為寨子取名“景邁”。佛歷452年,召糯臘在深山里發現了茶樹,用茶葉治好了妻子南應臘的病,因此為茶取名“臘”(除掉或棄掉)。佛歷457年,召糯臘采茶籽培育茶苗移栽到景邁后山。召糯臘原名“召籠法”(從勐卯豪法來的部落大頭人),人們尊稱他為“召糯臘”(捧著剛發芽的茶苗栽下第一棵茶樹的大頭人),并把他栽下第一棵茶樹那天(415日)作為祭茶祖(召糯臘)和祭茶神的時間。南應臘是第一個用茶葉治好了病的人,她積累了從茶葉生產到加工的一整套經驗,人們尊稱她為“茶母”。[5]


景邁山芒埂村


與這兩種茶祖故事不同,滇南地區更為常見的是以諸葛亮為茶祖(例如西雙版納勐臘縣南糯山的基諾族即傳說諸葛亮教會他們種茶),這種說法早見于道光《普洱府志稿》等文獻,紅河州石屏縣的漢族茶幫直到1930年代仍奉諸葛亮為茶祖


在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之前,已有一些文獻談到了叭哎冷的遺訓[6]P492-495)、[7]P50,但我們沒有見到說叭哎冷是茶文化發明人(也就是最先用茶的人)的材料。更為突出的是,蘇國文之父蘇里亞是“最后一代布朗族土司”,1000多年前撰寫的布朗族史書《本勐芒景》(芒景志)、《南師帕哎冷》(帕哎冷傳)記載了芒景村布朗族“建族以來”的所有大事,包括古茶園的建設過程,這兩本書一直由蘇里亞保存著,直到“文革”中被燒毀[4]P57-59,按此,蘇里亞顯然更了解叭哎冷的歷史,但蘇里亞在1980年所講叭哎冷故事[10]P549-550,并無叭哎冷是茶文化發明人的內容。實際上,蘇國文在1995年所寫的《芒景布朗族傳說簡史》也沒有說叭哎冷是茶文化發明人[11],其他內容則與他在2009出版的《芒景布朗族與茶》大量一致,說明蘇國文不可能從他父親那里聽說或從布朗族史書讀到叭哎冷為茶文化發明人的說法。此外,王國祥曾經在1950年代末和1970年代末到芒景,他在1981年發表的一份叭哎冷傳說中甚至幾乎不關心他與茶的關系


《景邁茶山》與《芒景布朗族與茶》頗多一致,例如其中講述的景邁山傣族茶祖故事有其他地區的傣族族源傳說的影子,但我們在此前也沒有見到召糯臘最先用茶的說法,而《麓川思氏譜牒》所記傣族王族中并無人名為召籠法“艾冷”(哎冷、巖冷),布朗族也不是勐卯的王族[13]。其實“召籠法”很可能不是人名,而是一個稱號,《泐史》說叭真于公元1180年入主勐泐之后,“詔隴法名菩提衍者,則頒發一虎頭金印,命為一方之主”,李拂一考訂“詔隴法”(Chao Lom FaChao Romfa“通常以稱中國天子,亦以稱南詔”[14]P1,81,方國瑜以為“詔隴法意即天王,為最高之統治者,亦即天朝皇帝,元代以后,用此名號稱中國帝王;但叭真時期只能為大理國,其國王段智興以公元1172年至1199年在位”[15](P21-22)。(有人認為《南詔德化碑》碑陰題名“大軍將賞二色綾袍金帶趙龍細利”,其中的“趙龍細利”可能是傣族首領,解放前西雙版納傣族的封建領主制中保留著“召龍西利”這職官名稱,傣語“召龍”意為“大官西利”意“吉祥、光華,雖然不足以確定“趙龍細利”其人是傣族,其中的音義關系卻似乎支持方國瑜的解釋。)


總之,《芒景布朗族與茶》和《景邁茶山》講述的茶祖故事模式非常相似,都是民族遷徙、用茶治病、開始種茶、后人尊奉等等,甚至開始用茶的人的身份也一致(都是王子)。但是,布朗族和傣族的古茶園就在同一座山上,而且芒景村和景邁村僅僅相隔10公里,為什么他們的茶祖故事卻互相矛盾,也與廣泛流傳于滇南的茶祖故事矛盾?


下面考證這兩種茶祖故事中的其他幾處關鍵內容,如非專門注明,所謂布朗族、傣族的茶祖故事都分別指《芒景布朗族與茶》和《景邁茶山》講述的這兩種茶祖故事。

 

二、幾個專名中的歷史信息


布朗族和傣族的茶祖故事中都說本民族的祖源地是“勐茅豪發”、“勐卯豪法”,研究表明,勐卯是云南省德宏州瑞麗縣的歷史名稱,勐卯地區的傣族在歷史上確曾向四方遷徙[15][16]“勐卯”(Mong-ma)或作“猛卯”,“乾隆《騰越州志》卷十曰:‘猛卯宣撫司所治本麓川地,故平麓城也。’按:麓川思氏被破滅后,始設猛卯司,由多氏領之,猛卯之名始著,《譜牒》稱猛卯主以新名稱之,思氏當作麓川主,今傣族稱麓川為‘大猛卯’,因麓川發跡于猛卯,所統治區域遼闊,不限于后來之猛卯也。”[13]


傣族和布朗族是在何時從勐卯遷居到景邁山的呢?由于勐卯一帶發生的較大戰亂都是當地傣族(主導的)與元明兩朝的戰爭,這兩種茶祖故事中所說本民族離開勐卯的時間似乎不會早于元朝(1271-1368)。考古發現支持這一推測:景邁大寨南邊近3公里的山梁上的茶園內有一片區域,當地人稱“仙人墳”,考古工作者在此發掘出一件雙口陶罐,“雙口陶罐表面有灰色似釉陶衣,這種技術從元代起才由外地移民帶入云南,即便進入云南后也多在漢、回等外來民族聚居區域燒制,而普洱及西雙版納區域當地各民族的陶器千百年來基本上為橙色印紋硬陶,因此仙人墳的時代可早到元代。傣族、布朗族是現知最早先后來景邁山居住的民族,而他們都不知道仙人墳的來歷,表明這不是傣、布朗兩族祖先的遺存,而可能是宋元時期其它生活居住于此的民族的遺存。”[3]


這一時間與上述兩種茶祖故事中布朗族、傣族遷居景邁山的時間之間的差異,可能在于對所用紀年方法的不同理解和使用:“傣歷紀元開始于公元六三九年,唐太宗貞觀十三年,一說傣歷開始于公元前三六一年,周顯王八年,后人憚于計算,刪去一千年”[17]P108-109,按此,所謂哎冷、召糯臘率領部落遷居景邁山的材料如果可靠,其實際時間應該分別在公元1180年和公元900年左右。



重新推斷的這兩個時間,與其他歷史線索相符。叭哎冷之名的“叭”或作“帕”,“艾”或作“哎、巖”,按照布朗族取名的通則,“哎”表示男性或長子,“冷”是叭哎冷的本名,而“叭”是他的尊號。在東南亞的歷史文獻中,“叭”(Phya)冠于人名表達“首領”之義,這一用法源于印度巴利語,泰語作“拍耶”(Phraya,或譯為“帕耶”、“披耶”),在緬語中意為“佛、佛祖、菩薩”,或指封建領主制時的地方首級官、王,是“帕雅”的簡化,或寫作“帕雅真”。從泰國北部地區的歷史文獻來看,當地的泰族統治者是從芒萊王(1261-1311年在位)開始才稱“帕耶”或“披耶”的,大多數研究侗臺語民族歷史的學者都認為,西雙版納的佛教和文字都是從泰國清邁傳過去的,帶有佛教色彩的“叭”這個稱號,最早都要等到芒萊王采用了這個稱號以后,才會由泰北傳進西雙版納,被用作首領的稱號。[18]因此,叭哎冷獲得“叭”這一稱號的時間不會早于1261年(南宋理宗景定二年)


或以為叭哎冷的封號來自傣族,叭哎冷率領布朗族南遷到曼景(即芒景)及附近區域,“布朗族遷到這里時,這片地方已被景洪傣族頭人占有”[6]P492-495現存于芒景布朗族文化園的傣文《功德碑記》說,傣歷377年(1015),大佛爺為首,麻阿納弄(傣族頭人)建蓋總佛寺,這是景邁山目前最早的文字資料,它說明傣族在北宋前期就已經在這一帶居住,而布朗族晚于傣族進入景邁山[3]


這種關系也見于《孟連宣撫史》中的兩個故事:《佛房謙六的歸轄》說,景洪有個美麗的姑娘婻洪法桑秀被老撾搶走了,景洪土司寫信到孟連求援兵,孟連土司派人救回了她,景洪土司因此將“薩羅”(即謙六)、“核罕”(即勐核,指今瀾滄的佛房、謙六一帶)兩地送給孟連土司;《景邁茶山的歸轄》說,孟連土司派人去求婚,景洪土司將女兒嫁給孟連土司,以景邁茶山作為嫁妝,上下允、佛房、謙六、景邁茶山自此先后歸孟連土司管轄。[20]P2-3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說,“根據《布朗族大事記》記載,傣歷115年版納傣王、孟連傣王、緬甸景棟傣王集中在‘來山勐’(今糯福落勐山)舉行盟會”,商定“把布朗族分成三大塊來管理”,其中稱,“一塊為芒景布朗山,稱為‘汪弄’,歸孟連傣王轄區管理”,“從此,芒景布朗山部落長就改由孟連傣王任命,芒景布朗山部落貢茶就由向版納傣王貢,改為向孟連傣王貢了”[4]P39-40,其中顯示的景邁山的行政隸屬關系與《孟連宣撫史》所說的一致。

孟連宣撫司


再來看語言,“景邁”和“芒景”這兩個地名都是傣語,一般的解釋是,“景”是人聚居之處,“邁”是新,“景邁”就是新的村寨;“芒”是一定行政級別的村寨、地方,“景”是土司居住的地方(引申為城),“芒景”即頭人寨子、城子寨?,王國祥直接說“‘芒景’是傣語的稱呼,意思是‘城子寨’。布朗族稱其為‘完龍’(大寨)”[12]P174,也反映出景邁山傣族及其文化在當地歷史上居于強勢地位。


傣族和布朗族的茶文化之間的源流關系,也支持上述判斷。汪鋒教授認為,一般來說,用同一個讀音來稱茶(茶葉)和其他樹葉,意味著把茶葉視為和其他樹葉同類的東西,因為茶葉本來就是一種樹葉;但是,如果茶葉的名稱區別于一般的樹葉,就意味著說這種語言的人認識到了茶葉有區別于其他樹葉的特性和用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如果某種語言中茶葉和樹葉的讀音非常接近(但不相同),那么說這種語言的人很可能就是最先利用茶葉的人,即茶文化的發明者。?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說叭哎冷專為茶葉取名為“臘”[la31],以區別其他的樹葉“拉”[la?51][4]P9,52,而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則說召糯臘為茶葉取名“臘”(傣語,除掉或棄掉)[5](前言,P99-100,已知中國境內的孟高棉語(布朗語、德昂語、佤語、克木語等)中茶葉和樹葉的名稱(讀音)分別對應(甚至一致),楊海潮認為這幾種語言中茶的名稱(讀音)可能是從其他語言學來的[19],汪鋒、魏久喬最近用語言學證明是布朗語、佤語等借自西雙版納傣語[21]。德昂族、佤族、布朗族是親屬民族,但布朗族傳說巖冷的時代才開始利用茶葉[4],德昂族傳說人由茶葉變來?,而佤族佤族過去并不種茶、制茶,“茶葉都自外買”[6]P421,三個民族之間的茶文化關系支持語言分析的結論。


實際上,景邁山上的布朗族和傣族以前來往很多,他們長時間比鄰而居,但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和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所說的茶文化發明人卻不是同一個人物,僅憑常識就可以推知其中至少有一種說法不可信。這就產生了幾個問題:這兩種茶祖故事為什么要宣稱本民族的祖先是茶文化的發明人?它們是何時、為何產生、如何產生的?

 

三、以言行事:遺產、權利與競爭


據洪伯邑(Hung, Po-Yi)調查,叭哎冷在21世紀初才成為芒景布朗族的茶祖:2004年,蘇國文主持恢復了芒景布朗族的祭茶祖儀式,他表示當時這一儀式“必須恢復”,因為當時這是一項“緊急任務”,迫切需要讓來自芒景以外的人們認識到布朗村民從叭哎冷那里繼承了古茶園。但對芒景村民來說,祭茶祖儀式上傳達的一個明確信息是布朗村民對古茶園的所有權,而許多年輕村民在2004年之前從未參加或聽說過這個儀式,他們認為蘇老師(蘇國文)的目的是讓年輕一代學習和繼承布朗人的茶史和茶文化,否則叭哎冷留下的古茶樹就會被他人白白地拿走了。[22][23]P58,135[24]

景邁山古茶園

那么,叭哎冷和布朗族對于景邁山古茶園的權利是如何獲得的?根據叭哎冷遺訓,答案是從叭哎冷那里繼承而來。大概正因為如此,叭哎冷遺訓就在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中反復出現。


再進一步,叭哎冷對于景邁山古茶園的權利又從何而來?對此,最簡明的策略就是宣稱叭哎冷是景邁山古茶園的開辟者,他最先用茶、種茶,即他是茶文化的發明人,這就是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講述的茶祖故事,“對于當地人來說,證明其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合法性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這不僅是在向外界申明他們作為土地主人的身份,同時也是在內部不斷強化對土地的情感和認同的一種手段。對于芒景布朗族來說,他們是通過民間傳說來實現這一目的的”[25]


2004年,蘇國文從瀾滄縣教育局退休回到芒景村,開始致力于恢復布朗族傳統文化,這些工作包括重建緬寺、供奉和祭祀叭哎冷、恢復布朗族傳統節日、號召保護古茶園、提倡穿著傳統民族服裝、提倡學習民族歌舞等。景邁山古茶園所產的普洱茶是當地居民的重要收入來源,2005年前后,普洱茶熱潮達到“全國都火了”的地步,當時市場極度推崇普洱茶古樹茶而貶抑臺地茶?,但普洱茶的價格在2007年初狂跌,同時,由于景邁村的古茶園面積、古樹茶價格以及交通條件和區位關系都優于芒景村,當地政府在2008年的招商引資項目和區域發展策略也選擇了景邁村[26],在此背景下,爭取作為市場資源的客戶、銷售自己的古樹茶葉,就是芒景村和景邁村的茶農們的一個非常自然而迫切的任務。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即在此時出現。

蘇國文


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在景邁村激起了強烈的抗議”,因為“在《芒景布朗族與茶》中只字未提景邁傣族文化對芒景布朗族文化的影響,把很多原屬于傣族文化的東西稱為布朗族文化所有”,結果,“在這本書面世之前,蘇國文老人和景邁各寨的關系都很好,寫這本書期間也經常去景邁收集資料、與老人聊天。在這本書出版時,景邁的老人們認為書里的很多內容是從景邁傣族文化中‘拿去’的,更不能認同帕哎冷是茶祖的說法,老人們對蘇國文的做法感到很生氣,兩村的村民也不能互相認同對方的茶祖崇拜,自此芒景和景邁的關系轉入冰點。以前賧佛、剽牛等儀式兩村之間都會互相正式邀請,現在這種邀請僅限于私人之間。”[26]


于是,作為對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的回應,就出現了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從族群利益的角度出發,景邁傣族村民對蘇國文所作的工作表達了不同的意見,他們堅信是他們的祖先召糯臘最先發現了茶。有些村民認為,蘇國文書中的一些內容是從景邁的一些傣族寨子里收集去的,并不是布朗族的內容。為了給自己正名,他們也需要像蘇國文所做的一樣,寫出一本景邁傣族茶文化的書。在景邁村委會及其所轄各村民小組的支持和配合下,200911月,兩位來自瀾滄縣的文化工作者李勇(拉祜族)和楊振洪(漢族)合作完成了《景邁茶山》一書。?


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和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因此構成了一種對話關系:它們分別講述了一個茶文化發明故事,來建構自己的古茶園的久遠歷史。這種通過“講述起源故事”而非“呈現比較數據”來肯定某物價值崇高或某事合法正當的做法,通過創造一個“傳統”[27][28],來宣傳自己的茶葉具有優異的質量,相當于一個廣告,它們和芒景村與景邁村如今每年各自舉行的祭茶祖儀式?,都是“以言行事”的表層文本[1][29][30],這也就是通俗所謂的“講故事賣茶葉”。一方面,這兩種茶祖故事寧可犧牲真實性和可信度,也要把歷史上推到距今大約2000年,反映了故事的創作者持有漢文化中常見的“發明者即最佳者”的觀念;另一方面,滇南一帶與東南亞鄰接,而東南亞常見的“開寨始祖傳說”中含有“開辟者享有特權”的觀念[31]。布朗族與傣族都兼受漢文化和東南亞文化的深刻影響,將這兩種觀念綜合起來用于解讀和書寫茶史[32],就得到明顯區別于世界各地常見的民族起源故事和物質發明故事的茶祖故事。


《淮南子?修務訓》說“世人多尊古而賤今,故為道者,必托之于神農、黃帝而后能入說”,這兩種茶祖故事卻既不攀附神農、諸葛亮等文化英雄,也不提及自己與對方及其所屬民族/族群的關系,原因就在于它們預設的讀者、聽眾主要不是景邁村和/或芒景村的茶農,而是對景邁山的古樹茶(可能)有需求的顧客。這一點也顯示了它們“以言行事”、爭奪市場資源的性質,說明它們是市場情景下的有意之舉,而不是歷史傳統中的無心之作,其中的茶文化發明內容產生的時間應該不早于2007年。


景邁山生態茶鮮葉



這兩種茶祖故事之間以及它們與滇南其他茶祖故事之間的矛盾,反映了它們競爭和分配資源的策略,符合民族主觀認同論的“工具論”,即民族是一種政治、社會或經濟現象,外在的文化特征不過是建構出來的[33][34][35]P1-94。實際上,景邁山布朗族最近的確建構出了新的文化特征:“現在芒景村的布朗族多會在房屋檐頭兩端以葉芽雕飾,以標明其茶‘發明者’的身份,與相鄰的景邁傣族村的牛頭雕飾形成鮮明對比”[25]

 

四、余  


本文推斷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所述布朗族茶祖故事的有不少內容為新造,而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是對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的回應和模仿,由于“說有易,說無難”,這一推斷有為新發現史料推翻的危險。然而,至少從我們所考察的近百年相關文獻來看,叭哎冷是茶文化發明人的故事完全符合“層累的造成中國古史”?之說,因此,即使上述推斷完全被推翻,問題的關鍵仍然存在:為什么在我們所考察的諸多文本中,叭哎冷是茶文化發明人的內容在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之前未被注意、書寫,而要到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才出現?


不論如何,叭哎冷遺訓把古茶山、古茶園視為“吃不完、穿不完”的最珍貴的遺產,其中包含的可持續發展的生態觀念,暗合當前“綠水青山,才是金山銀山”的思想,叭哎冷故事中最有價值的內容即在于遵守作為精神遺產的叭哎冷遺訓和珍惜作為物質遺產的景邁山古茶園,叭哎冷是不是茶文化發明人都無損于這一價值。


當然,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和李勇、楊振洪《景邁茶山》都不是嚴肅的學術著作,自然不宜用學術標準苛求,所以我們更關心的是景邁山茶農對于茶葉購買者和/或消費者等他人的態度。對此,此前已有研究注意到這兩本書更多的是反映了芒景村和景邁村的精英人士的態度,不能完全代表當地所有村民的自然情感[26],當地村民今后對這兩種茶祖故事的態度將會如何變化,值得持續關注。

 

(致謝:本文承蒙劉文、余超、李煊三位博士和胡皓明、季雁萍、何玲玲等幾位朋友幫助查找了一些文獻,席格倫(Gary Sigley)博士和汪鋒教授審閱了初稿,謹此一并致謝。)


注釋:

① 與此頗為不同,云南省臨滄市雙江縣猛庫鎮冰島老寨的古茶園內,茶樹之間的位置則顯示出一定的設計因素,應該有意如此種植的,其目的大概是用茶樹圍住田埂保護水土,同時也可以采茶葉作為自己的飲料。(楊海潮《冰島散記》,《世界遺產地理》2016年第4期。)詹英佩在云南省普洱市景東縣的古茶園里也注意到了類似現象,她推測把茶樹種在地埂上可以固埂、防止水土流失、保持土地肥力。(詹英佩《茶出銀生城界諸山——無量山》,昆明:云南科技出版社2017年,26-29頁。)但她說這是南詔國創立推廣的山區農業綜合種植開發技術,則想象未免過強。


② 齊丹卉、郭輝軍、崔景云、盛才余《云南瀾滄縣景邁古茶園生態系統植物多樣性評價》,《生物多樣性》第13卷第3期(2005年)。


 朱自振《由布朗族茶史資料說開去》,《茶業通報》1999年第4期。


④ 杜玉亭《基諾族社會歷史綜合調查》,云南省編輯委員會編,《基諾族普米族社會歷史綜合調查》,北京:民族出版社1990年;楊凱《茶莊、茶人、茶事》,昆明:晨光出版社2017年,19-2066頁。參見楊海潮關于神農嘗百草、孔明興茶、達摩眼瞼變茶等茶祖傳說的討論。(楊海潮《云南茶史考誤》,木霽弘等主編《普洱茶文化辭典》,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07年。)此外,據說西雙版納地區曾搜集到傣歷204年寫的貝葉經《游世綠葉經》,其中說距今約1200年時佛祖教會傣族種茶、烘茶和茶水泡飯,見:刀正明《云南傣族的飲茶風俗》,《農業考古》2003年第4期。


 只有幾個可能的例外,但都可以得到解釋:1,魏德明《佤族歷史與文化研究》:這是我們所見最早稱叭哎冷為茶文化發明人的文獻,但此書錯亂太多,又疏于論證,其中推測叭哎冷即《華陽國志》所記“九隆”即哀隆(?i lo?,艾冷)、是“茶樹的發明者”[8]P32-33,不敢輒信;2,向躍平、樊堅等主編《布朗族的茶與傳統文化》(昆明:民族出版社2008年):其中涉及叭哎冷、茶文化發明等方面的內容,幾乎與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全同,應該就是來自蘇國文本人的講述;3,《思茅少數民族》:其中只說“叭巖冷倡導種茶”,未說叭哎冷為茶文化發明人[6]P944,蔣銓《在云南種茶是“濮人”先行》(西雙版納州政協文史資料工作委員會編印《版納文史資料選集》第四集,1998年):推測布朗族在云南最先種茶,但沒有只字涉及叭哎冷;5,《吃茶的民族:中國境內的孟?高棉語族》:布朗族傳說首領亞艾棱去世后“留下一塊寶石‘皎諾帕’,從這塊透明寶石中可看到一棵茶樹,布朗人由此發現了茶樹,并開始種茶”,將茶文化的開始時間推至叭哎冷之后;西盟佤族隋嘎老人講述了一個佤族茶文化起源故事,把發明權推到人類經歷大洪水之后的無名始祖[9]P696,最近出版的一本著作,李孝川、楊毅《民族使者——一個布朗族王子的生命敘事》(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此書近于蘇國文的口述自傳,在關于布朗族茶文的起源問題上,沒有提供超出蘇國文《芒景布朗族與茶》的信息。


 張約講述,周凱雷搜集,王國祥整理,《艾能》,《山茶》1981年第2期。王國祥說,“帕雅艾棱是本地開辟草萊的始祖。芒景寨過去保存的傣文史書《本勐》和《完龍的歷史》有關于他的記載。民間關于他的傳說比古籍上的記載詳細生動得多。我先后聽過蘇里亞、阿里亞、張約講述艾棱的故事”:“傳說這一帶的布朗族是艾棱從勐卯(今屬緬甸)紹興、紹帕地方率眾遷來的”,艾棱與傣族首領帕雅棱宛的七公主朗屯皆結為夫妻,后被六位召勐(傣族地方行政長官)害死 “逝世時,他對子孫說:‘給你們留錢財,你們會用光;給你們留牛馬,又怕遭瘟死絕。我就給你們這顆“皎諾帕”(透明的寶石)吧。’新當選的帕雅召勐朗約看見皎諾帕里有一株小樹。他描下形狀,派百姓四處尋找,終于尋回樹種。從此,朗格西賀遍山長滿茶樹,布朗人的聚居處成為著名的茶鄉。”[12]P182-184,188


 例如,《景邁茶山》說召糯臘為追趕一只馬鹿而來到景邁山,后來他帶傣族人來到這里定居[5]P9-10,而西雙版納最早的傣族也有類似傳說,見于鲊尖捧口述,刀國棟、吳宇濤翻譯、筆錄,《巴拉阿武(叭來巫)的傳說》,云南省編輯委員會編《傣族社會歷史調查——西雙版納之三》,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3年。更典型的例子是,滇南一帶的不少傣族群體都傳說祖先從“勐卯豪法”遷來,而佤族中的“佤崩”(又稱“阿佤萊”)支系也傳說他們的祖先原來住在“勐卯浩法”[8]P7,14,21


 宋蜀華《從樊綽<云南志>論唐代傣族社會》,《思想戰線》1978年第6期;宋蜀華《唐宋時期傣族史上的若干地名人名研究》,《民族研究》1981年第1期。


⑨ 此前,楊海潮也認為叭哎冷是受傣族之王封號的布朗族首領,其時代不太可能早于元初[19]。《云南省志》說,“瀾滄布朗族自從劃歸孟連土司統治以后,孟連傣族土司在布朗族地區委派布朗族頭人為‘叭’和‘鮮’兩級政權管理人員,進行行政管理……到解放時,共有五代布朗族頭人被委任為‘叭’和‘鮮’。‘叭’和‘鮮’是世系的,孟連土司規定,‘叭’和‘鮮’要年滿33歲才能襲職。”(云南省民族事務委員會編撰《云南省志》卷61“民族志”,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545頁。)如果以平均壽命65歲計算,五代布朗族頭人的統治時間不超過200年,然則叭哎冷的時代約為公元1750年,一個例證是,清世宗雍正七年(1729年)在滇南一帶改土歸流,“若干口碑資料證實:傣族的叭(帕雅)、鲊、魚先等官稱,就是這一時期才在山區民族中設置的。”(朱德普《古代西雙版納傣族統治集團對山區少數民族的統治策略》,《云南社會科學》1991年第3期。)


 以茶園為嫁妝的風俗也見于布朗族,例如,“布朗族姑娘出嫁時,往往把茶葉作為陪嫁品帶到婆家,過去甚至把一塊塊的茶園、一棵棵的大茶樹作為陪嫁品劃歸婆家。”(陳紅偉、張俊編著《普洱茶文化》,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6年,115頁。)


戴紅亮《西雙版納傣語地名研究,中央民族大學博士論文2004


口頭交流。


? 陳志鵬唱、譯,趙臘林搜集整理,《達古達楞格萊標》,《山茶》1981年第2期。


? Zhang, Jinghong. 2014. Pure Tea: Ancient Caravans and Urban Chic. Seattle & London: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 饒明勇、何明主編《普洱景邁山古茶園古村落文化多樣性研究》,昆明:云南美術出版社2016年,326-327頁。


? 王郁君《南傳上座部佛教和原始宗教的有機融合》,《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25卷第5期(2009年);余有勇《茶與景邁傣族社會文化變遷研究》,云南大學碩士論文,2014年。


? 顧頡剛《與錢玄同先生論古史書》,《讀書雜志》1923年第9期(1923年)。(顧頡剛編《古史辨》第一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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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潮,男,西南林業大學文法學院,博士,研究方向為語言學、民族史、茶馬古道和茶文化。

周潔慧,女,普洱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少數民族茶文化。

王郁君,女,普洱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少數民族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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